包工头自行赔付25万元后索赔遭拒 “借名投保”被判无效

包工头借用建筑企业资质投保雇主责任险，员工受伤后包工头自行赔付，能否凭这份“借名保单”获得理赔？虚构投保主体，是否还能实现风险兜底？近日，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区法院”）审结了一起因“借名投保”雇主责任险引发的保险合同纠纷案。

2021年，李某计划承接某产业园防火涂料工程。因项目要求承接方须投保雇主责任险，但李某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遂借用朋友经营的乙建筑公司名义承接该工程。为办理手续，双方形式上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随后，乙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投保，李某雇佣的工人余某被列入参保名单。

保险期内，余某在工地受伤，其通过诉讼向实际施工方李某索赔，李某依据生效判决向余某支付赔偿款25万余元。事后，乙公司将保险理赔权转让给李某。李某据此诉至法院，要求保险公司支付理赔款。

虹口区法院经审理认为，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基于雇佣关系对其工作人员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本案保单载明被保险人为乙公司，但根据生效判决及查明事实，余某实际受雇于李某，赔偿责任主体也为李某，乙公司并未实际承担雇主责任，且其与李某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劳务分包或挂靠关系。因此，乙公司对余某不具有法律认可的保险利益，保险公司无须承担理赔责任。法院判决驳回李某全部诉讼请求。李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原判。

虹口区法院金融审判庭法官袁园提出，保险合同需以最大诚信原则为基石。本案中，李某与乙公司借名投保、隐瞒实际用工主体、虚构雇佣关系，已严重背离这一基本原则。保险利益是雇主责任险理赔的法定前提，被保险人须与保单中的人员存在法律认可的用工关联，否则保险合同自始缺乏效力支撑。

业内人士进一步分析称，李某的诉求之所以被驳回，一方面，我国保险法明确规定，投保人对保险标的须具有保险利益。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利益，来源于用人单位对雇员法定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案中，乙公司既未实际雇佣余某，也未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其对余某的生死受伤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另一方面，保险是典型的射幸合同，最大诚信原则是其生命线。李某与乙公司合谋，以“劳务分包”之名行“挂靠投保”之实，在投保时未向保险公司如实披露实际用工情况。这种隐瞒重要事实的行为，直接破坏了保险合同的对价平衡。保险公司在核保时评估的是乙公司的管理风险和用工规范度，而非一个不相干的包工头的个体风险。如果允许此类“借名”行为获得理赔，无异于鼓励市场主体通过虚构关系套取保险红利，将严重扰乱保险市场的正常秩序。

雇主责任险用于企业分散用工风险。员工一旦受伤，在工伤保险之外，雇主责任险可以精准填补企业需自行承担的赔偿责任缺口，其制度价值不容否定。但要让其真正发挥效用，需要企业、保险公司、监管部门共同努力。

对于企业而言，应规范投保程序，确保投保名单上的每一名员工或用工人员，都与自身存在真实、合法的用工关系。与其费尽心思“借壳上市”，不如通过合法分包、规范用工来从根本上降低风险。对于保险公司而言，应加强承保前的核保审查力度，对于建筑行业挂靠、转包等常见情况，应主动要求投保人提供真实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等证明文件，从源头堵住“借名”漏洞。对于监管部门而言，应进一步完善建筑行业用工保险的规则指引，明确挂靠、转包情形下的保险利益归属问题，让司法裁判有据可依。

“唯有三方协同发力，才能让雇主责任险真正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帮助企业有效转移用工赔偿责任，为企业的行稳致远保驾护航，同时也能更好地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实现企业发展与劳动者权益保护的双赢。”北京金融法院日前撰文表示。